Home 診斷 腦類澱粉血管病變 — 藏在小血管裡的類澱粉,與 AD、認知衰退、ARIA 的多重交集

腦類澱粉血管病變 — 藏在小血管裡的類澱粉,與 AD、認知衰退、ARIA 的多重交集

by admin

Last Updated on 2026/05/13

腦類澱粉血管病變(cerebral amyloid angiopathy, CAA)長期被視為「出血性中風的眾多原因之一」,但近十年隨著抗類澱粉療法(ATT,anti-amyloid
therapy)進入臨床、影像診斷準則(Boston criteria v2.0)更新,CAA 的角色已經從邊緣議題回到神經科臨床的核心。它同時是:年長者腦出血最重要的原因、認知衰退的隱性貢獻者、以及 anti-Aβ 抗體治療出現
ARIA 的關鍵病理基礎。

這篇 NEJM 2026 年 5 月 7 日由 Steven M. Greenberg(CAA 領域專家,Boston criteria 主要制定者)撰寫的 review,把 CAA
的病理、流行病學、四種臨床表現、診斷、治療兩難,以及與 ARIA 的關係,整理成一份完整的臨床地圖。

重要提問

Q1:CAA 和 Alzheimer’s disease 都是 Aβ 沉積,臨床和病理上有什麼根本差異?

Q2:為什麼 CAA 從第一個 Aβ 沉積到症狀出現,要比 AD 多花 10 到 20 年?

Q3:CAA 引起的認知衰退和 AD 的認知衰退,臨床上能不能區分?

Q4:Boston criteria v2.0 加入了非出血性 MRI marker,對診斷敏感度的提升幅度有多大?

Q5:CAA 患者合併心房顫動需要抗凝血治療時,臨床決策怎麼權衡?

Q6:CAA-related inflammation 和 anti-Aβ 抗體治療引發的 ARIA,到底是同一個東西嗎?

 


內容目錄

Cerebral Amyloid Angiopathy

文獻出處

Greenberg SM. Cerebral Amyloid Angiopathy. N Engl J Med 2026;394(18):1836-1845. DOI: 10.1056/NEJMra2411298.

作者單位:Massachusetts General Hospital, Hemorrhagic Stroke Research Program, Harvard Medical School。


病理機制與流行病學

CAA 的本質:Aβ 沉積在小血管壁,與 AD 系出同門但路徑不同

  • 定義:β-amyloid(Aβ)peptide 沉積在腦小血管壁
  • 與 AD 同根但分流
比較項目 CAA Alzheimer’s disease
主要 Aβ isoform Aβ40 Aβ42
沉積位置 腦皮質與軟膜下動脈(leptomeningeal/cortical arterioles) 腦實質(senile plaques)
影響血管類型 皮質小動脈、部分皮質微血管;不影響深部穿通血管(基底核、視丘、腦幹)
中央神經系統外 不沉積 不沉積

CAA 的病理嚴重度分級

  • 輕度:小動脈平滑肌細胞周圍少量 Aβ 沉積
  • 中度:血管中層完全被 Aβ 取代
  • 重度:血管壁碎裂分層,可見 vessel-within-vessel 構造
  • 腦出血只發生在重度期,機制包含:
    • Aβ 沉積段被纖維蛋白與血漿成分取代
    • 血腦障壁滲漏
    • 活化的 astrocytes、血管周圍 microglia 或 macrophages 堆積
  • 血管周圍單核發炎細胞浸潤,圍繞 Aβ 陽性的血管段
  • 是 CAA 第四種臨床表現的病理基礎(第五節會詳述其與 ARIA 的關係)

流行病學:CAA 與 AD 的高度共病

  • 兩者在病理上「比偶然更常一起出現」
  • 病理解剖的 pooled data:
族群 中度到重度 CAA 盛行率 MRI 可見 microbleeds 盛行率
一般人群 23.0% 7.1%
AD 患者 47.5% 21.8%
  • 近一半的 AD 患者同時有 CAA——這個比例在臨床上常被低估
  • 共同的 risk factor:APOE ε4 等位基因的存在與劑量
  • 有中重度 CAA ≠ 一定會出血:盛行率落差顯示出血只發生在 CAA 進展到嚴重期、且有額外觸發因素的那群人

自然病程:三十年的隱形進程

  • 時間軸來自罕見、完全外顯的遺傳型 CAA(如 Dutch-type APP 突變)縱貫研究:
距第一次腦出血 偵測得到的變化 對應的 biomarker / 影像
30–40 年前 第一個血管 Aβ 沉積出現 CSF Aβ 開始下降
20–30 年前 腦血管功能異常 fMRI 對生理刺激的反應性下降(反映小動脈平滑肌細胞流失)
10–15 年前 腦組織結構損傷 DTI 可偵測
症狀期 CAA 相關出血病灶 葉狀腦出血、microbleeds、cortical superficial siderosis
  • 比 AD 多出 10–20 年的潛伏期:AD 從 Aβ biomarker 到失智約 20 年;CAA 走完整個病程需要 30–40 年
  • Iatrogenic CAA 的旁證:早年因神經外科接受含 Aβ 移植組織的人,從暴露到 CAA 首次症狀的平均間隔為 36 年
  • 臨床意涵:30 年的長時間窗是介入機會,但前提是要有方法在症狀前就偵測到並阻斷

臨床表現

CAA 在臨床上有四種主要表現,可以單獨出現,也可以組合出現。

Lobar 腦出血(最具代表性的急性表現)

  • 位置:以表層皮質、相鄰的軟膜下腔、皮質下白質為主
  • 可累及表淺小腦皮質
  • 完全不侵犯深部灰質結構(putamen、thalamus、brain stem)—— 這些是高血壓相關 arteriolosclerosis 的好發位置
  • 症狀的種類與嚴重度依出血位置與體積決定,與其他原因的 lobar ICH 無系統性差異
  • 臨床意涵:影像上看到深部出血幾乎可以排除 CAA;看到 lobar ICH 強烈支持 CAA 診斷

認知退化(最隱匿的慢性表現)

  • 病程:數月到數年漸進惡化,可在沒有任何臨床中風事件下發生
  • 主要證據:Rush Memory and Aging Study + Religious Orders Study 兩個縱貫性臨床—病理研究
    • 校正年齡、性別、教育、其他並存神經病理(AD、arteriolosclerosis、atherosclerosis)後,moderate-to-severe CAA仍與較差的認知表現和較快衰退獨立相關
    • 在病理上有 moderate-to-severe CAA 的個體中(>1/3 受檢腦),CAA 約占整體認知損失的 16%
  • 可能的腦病灶機制
    • White matter hyperintensities
    • Cerebral microinfarcts
  • 受影響的認知功能
    • 與其他血管型認知障礙類似,主要影響 processing speed 執行速度 與 executive function 執行功能
    • 但實際臨床上多認知面向(含 episodic memory)的緩慢惡化,與 AD 可能完全無法分辨

🔍 CAA 認知衰退 vs AD 認知衰退

比較項目 CAA AD
主要受影響的認知域 Processing speed、executive function(類似血管型失智) Episodic memory 先受損
主要結構性損傷 White matter hyperintensities、cerebral microinfarcts 海馬迴與內側顳葉萎縮
臨床鑑別 多領域受損的進展病程可能與 AD 完全無法分辨 同左
並存比例 AD 患者中 47.5% 並存中重度 CAA
  • 臨床實務難題:同一位失智症患者的認知衰退,多少來自 AD、多少來自 CAA,目前沒有好的工具去拆解

短暫局部神經症狀(容易被誤認為 TIA)

  • 臨床表現
    • 多次短暫(通常 <30 分鐘)發作
    • 局部運動無力、感覺缺失、麻木、構音障礙或失語症
  • 與 TIA 不同的關鍵兩特徵
    • 症狀沿著相鄰身體部位逐步擴散(minutes 級別的時間尺度)
    • 在數天到數週內叢集式反覆發作,每次發作模式相似
  • 影像表現
    • CT 或 MRI 常顯示最近的 convexity subarachnoid hemorrhagecortical superficial
      siderosis
    • 位置與症狀對應的皮質區域相鄰
  • 機制推測:cortical spreading depolarization —— 與 migraine aura 是同一個現象
  • 臨床情境:誤判為 TIA 而給抗血小板藥或抗凝血藥,會把已經高度脆弱的血管推向出血災難;正確鑑別後應依 CAA 處置
  • 因與 anti-Aβ 抗體治療所引發的 ARIA 高度相似,放在第五節討論

診斷

影像優先,組織取得不再是必要條件

  • 過去 CAA 確診仰賴病理解剖
  • 現在透過 MRI 特徵可在活著的病人做出 probable CAA 的診斷,敏感度與特異度均已驗證

Boston Criteria v2.0

  • 年齡:≥50 歲
  • 臨床表現:自發性腦出血、認知衰退、或短暫局部神經症狀
  • 影像條件(擇一)
    • 兩處以上腦葉區 (lobar) 出血病灶:ICH、microbleeds、cortical superficial siderosis(cSS)、或 convexity subarachnoidhemorrhage
    • 一處腦葉狀出血病灶 + 一項非出血性 MRI marker
      • Severe centrum semiovale 血管周圍腔(>20 處/單側)
      • Multispot 白質高訊號(>10 處小圓形/卵形病灶於雙側皮質下白質)
  • 排除條件
    • 深部腦區(basal ganglia、thalamus、brain stem)的自發出血
    • 其他出血原因:嚴重外傷、出血性梗塞轉換、AVM、出血性腫瘤、CNS vasculitis、aneurysmal SAH

Boston v2.0 的診斷準確度(vs 病理)

臨床表現 Sensitivity Specificity
整體 74.5% 95.0%
以 lobar ICH 表現者 90.2%
以認知衰退(無 ICH)表現者 55.1%
  • v2.0 加入非出血性 marker 的意義
    • 提升了「還沒出血但已有認知衰退」這群病人的診斷敏感度
    • 在 ICH 出現之前,單一lobar hemorrhage 病灶加上非出血性 marker 就能診斷 probable CAA
    • 對早期介入、病人諮詢、anti-Aβ 抗體治療前的風險評估具實質意義
  • Definite CAA 的診斷仍需 autopsy 顯示嚴重 CAA
  • Probable CAA with supporting pathology:來自腦切片或 hematoma evacuation 標本

CSF biomarker 的角色

  • CSF 中 Aβ42 與 Aβ40 同時下降是 CAA 的特徵
  • 與 AD 不同:AD 患者的 CSF Aβ40 通常不下降
  • 臨床鑑別 CAA 與 AD(或兩者並存的相對嚴重度)時,CSF Aβ40 是有用的參考指標

Amyloid PET 的限制

  • 可偵測 CAA
  • 無法區分 CAA 與 AD——兩者都會 PET 陽性
  • 在臨床決策中無法單獨用來判斷一位 amyloid PET 陽性的失智症患者是 AD、CAA、或兩者並存

治療與預後

急性處置:與一般 ICH 處置原則相同

  • CAA 引起的急性腦出血在臨床處置、血腫擴大風險、手術安全性上,與其他原因的 ICH 無實質差異
  • TICH-2 trial 次分析(202 例 CAA-ICH vs 1637 例非 lobar ICH):血腫擴大風險無顯著差異
  • 系統性回顧(352 例疑似 CAA-ICH 接受手術,多為 open craniotomy):
    • 術中出血率 0.6%(2/352)
    • 術後出血率與其他 ICH 相當
  • 目前 AHA/ASA 與 ESO 指引在急性處置與預後上不區分 CAA 與非 CAA 的 ICH

真正的臨床挑戰:高復發率

ICH 類型 年復發率
CAA 相關 ICH 7.4%(95% CI 3.2–12.6)
非 CAA 相關 ICH 1.1%(95% CI 0.5–1.7)
  • CAA 相關 ICH 是復發率最高的中風亞型之一,比非 CAA 的 ICH 高約 7 倍
  • 復發風險最高的族群
    • Cortical superficial siderosis(特別是多處或瀰漫性)
    • 多次既往 ICH 病史
    • 較高的血壓
    • APOE ε4 或 ε2 等位基因(ε2 也是 risk,這點臨床上常被忽略)
  • 相對低風險族群
    • 僅有多發 lobar microbleeds、沒有大出血或 cSS
    • 5 年內復發風險約 6%

抗凝血治療的兩難(CAA + 心房顫動)

  • 非瓣膜性心房顫動(NVAF)合併 CAA 是臨床常見困境
  • 已完成與進行中的 RCT(PRESTIGE-AF、COCROACH meta-analysis)未給出明確答案
  • 只能個別化權衡心因性中風風險 vs ICH 復發風險:
病人臨床狀況 處置考量
CAA + AF + 僅 microbleeds(無 ICH 或 cSS) 可考慮 DOAC
CAA + 低風險 AF + 多次既往 ICH 左心耳封堵術(left atrial appendage occlusion, LAA
occlusion)
抗血小板單藥
任何 CAA 患者 避免 warfarin(DOAC 同樣有效時,warfarin 的 ICH 風險較高)
  • 抗血小板的證據:RESTART trial 次分析顯示抗血小板單藥在 ICH 後(包括有 CAA 影像特徵者)並未顯著增加 ICH 復發

其他可介入的二級預防因素

  • 血壓控制
    • 目標 <130/80 mm Hg
    • PROGRESS trial 顯示降壓對 CAA 相關出血具保護作用
    • 這是 CAA 治療中少數真正臨床可介入的治療
  • 酒精:避免大量飲酒(流行病學證據支持)
  • Statins、SSRI:對 ICH 復發風險的證據不一致,建議個別化權衡已知效益與未證實風險
  • 生活型態與飲食:目前無明確證據連結到 CAA 復發風險

  • 本質:針對腦血管 Aβ 沉積的自體免疫反應,可能由自發性產生的 anti-Aβ autoantibodies 驅動
  • 典型臨床表現(數週到數月內漸進):
    • 頭痛
    • 癲癇發作
    • 個性改變
    • Encephalopathy(腦病變)
    • 局部神經缺損
  • Probable CAA-related inflammation 的影像診斷
    • 在 probable CAA 的影像特徵基礎上
    • MRI 顯示單一或多處 juxtacortical 白質高訊號斑塊
  • 病理特徵:血管周圍單核發炎細胞浸潤,環繞 Aβ 陽性的血管段
  • 治療反應
    • 高劑量 glucocorticoid 等免疫抑制治療
    • 觀察性研究顯示可帶來臨床與影像改善
    • 可降低復發風險
  • 臨床意涵:這是一個可治療的失智症或腦病變病因,錯過診斷就錯過治療機會
  • 兩者在臨床表現、神經影像、神經病理上幾乎一模一樣
  • 這篇 review 提出的核心假設:ARIA 可能就是醫源性的 CAA-related inflammation
  • 支持這個假設的觀察
    • 臨床症狀相似(頭痛、癲癇、意識改變、局部缺損)
    • 影像表現相似(FLAIR 上的 vasogenic edema、microbleeds、cortical superficial siderosis)
    • 病理發現相似(血管周圍單核細胞浸潤、anti-Aβ autoantibodies)
    • 基線有 microbleeds 或 cSS 的 AD 患者接受抗 Aβ 抗體治療時,ARIA 風險顯著升高

🔍 自發 CAA-related inflammation vs 醫源性 ARIA

比較項目 CAA-related inflammation ARIA
觸發來源 自發產生的 anti-Aβ autoantibodies 外給的 anti-Aβ 抗體(lecanemab、donanemab)
病理機制 自體免疫攻擊血管 Aβ 抗體結合血管 Aβ → 免疫反應
臨床表現 頭痛、癲癇、意識改變、局部缺損 同左
影像 FLAIR 高訊號、microbleeds、cSS 同左(ARIA-E + ARIA-H)
治療 高劑量 glucocorticoid 暫停 ATT;嚴重時 IV methylprednisolone
高風險族群 APOE ε2/ε4、既存血管 Aβ 重 APOE ε4/ε4、既存 microbleeds 或 cSS

對 anti-Aβ 抗體治療決策的臨床意涵

  • 目前 guideline 的立場
    • Lecanemab AUR(2023)與 donanemab AUR(2025)允許在有 ≤4 處 microbleeds 的 AD 患者使用
    • 前提:充分告知病人風險與效益
  • 應特別注意的限制
    • 任何 cortical superficial siderosis → donanemab AUR 視為禁忌
    • >4 處 microbleeds → 相對禁忌
  • 更核心的臨床思維轉向
    • 治療前 MRI 評估不只是「藥物安全性檢查」,更是評估這位 AD 患者的血管 Aβ 負荷
    • 應該用 Boston Criteria 的思維系統性檢視 CAA marker,而不只是單純計算 microbleed 數量
    • 對於同時有顯著 CAA 的 AD 患者,治療決策要把「治療 AD 的腦實質 Aβ vs 加重血管 Aβ 反應風險」這個衝突攤開來討論

結論與未來方向

目前能做的:診斷與個別化決策

  • CAA 的影像診斷可協助以下臨床決策:
    • 血壓控制目標(<130/80 mm Hg)
    • 抗血栓治療的取捨:避免 warfarin、考慮 LAA occlusion、選擇 DOAC 或抗血小板單藥
    • Anti-Aβ 抗體治療的風險評估:把 CAA marker 納入治療前評估

未來:在 30 年治療窗內阻斷進程

  • CAA 的緩慢多十年進程是兩面刃
    • 一面:疾病已悄悄進展很久才被發現
    • 另一面:理論上若及早發現有非常長的時間窗可介入
  • 可能的治療策略方向
    • 減少 Aβ 產生
    • 增強 Aβ 清除
    • 保護血管不受 Aβ 引發的破壞性重塑

進行中的關鍵臨床試驗

  • NCT06393712(phase 2):
    • 測試 C16-conjugated short interfering RNA 標靶 APP
    • 對象:症狀性散發性 CAA、Dutch-type 遺傳性 CAA(症狀前與症狀期)
    • 這是把 RNAi 技術延伸到肝外組織的第一個 CAA 試驗

個人想法

  • CAA 過去一直被當成「另一個原因的腦出血」,但這篇 review 把它放回到神經科疾病譜的中央位置。它同時是中風、失智症、與 anti-Aβ治療副作用相關的重要病理。對於同時處理這三個領域的神經科醫師,CAA 應該是臨床思考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不是只在遇到腦出血時才被想起來。

  • AD 患者中 47.5% 有中重度 CAA 這個數字提醒我們:臨床上看到的「典型 AD」病人,有將近一半其實是 AD + CAA 的混合型。CAA 約占整體認知損失 16%並非小數字。下次評估認知衰退病人時,MRI 上的 cortical microbleeds 和 cortical superficial siderosis應該被視為認知預後評估的一部分,而不只是出血風險的指標。

  • ARIA 可能就是醫源性 CAA-related inflammation ,使用 anti-Aβ 抗體治療前,我們在評估的不只是 Alzheimer’s
    disease 本身,更是這位病人的血管 Aβ 負荷。基線 MRI 的角色因此從「藥物安全性檢查」轉變為「決定是否治療、用什麼劑量、頻率怎麼設」的重要參考。

  • CAA 患者的短暫局部神經症狀容易被誤認為 TIA,這個鑑別在診間或急診是會直接影響處置的問題。一旦把它當 TIA
    給抗血小板藥(或更糟,給抗凝血藥),可能直接觸發大出血。下次遇到「30 分鐘內症狀沿身體相鄰部位擴散、最近反覆發作」的病人,腦中要立刻浮現 CAA 的可能性。

  • CAA 的長發展期(30–40 年)對未來介入非常關鍵。如果 siRNA 或其他 disease-modifying治療能在症狀出現前介入,理論上可以阻止整個出血和認知衰退的串聯。這跟 AD 從 Aβ 第一次出現到失智的時間窗類似,但 CAA 多了 10–20 年,給介入的空間更大。問題是目前還沒有好的診斷工具去早期、廉價、安全地偵測誰是高風險族群,這是 CAA 領域接下來要發展的重要方向。


重點問答

Q1:CAA 和 AD 都是 Aβ 沉積,根本差異在哪?

A:CAA 是 Aβ40 為主、沉積在腦皮質與軟膜下小動脈壁;AD 是 Aβ42 為主、沉積在腦實質形成
senile plaques
。兩者共享 APOE ε4 risk,臨床上常並存(AD 患者 47.5% 並存中重度 CAA),但 CAA 主要造成出血與血管型認知衰退,AD 主要造成記憶喪失型失智。CSF biomarker 可協助區分:CAA 患者 Aβ40 與 Aβ42 同時下降,AD 患者 Aβ40 通常不下降

Q2:為什麼 CAA 的進程比 AD 多花 10–20 年?

A:Dutch-type 遺傳性 CAA 攜帶者的縱貫資料顯示,從第一個血管 Aβ 沉積到第一次腦出血約 30–40 年;AD 從第一個 Aβ biomarker 到失智約 20年。CAA 多出來的時間反映血管壁 Aβ 沉積要進展到血管完全替換和破裂,需要漫長的重塑過程。這個長時間窗是介入的機會,但也意味著等到症狀出現時病理已經進行很久。

Q3:CAA 引起的認知衰退和 AD 的認知衰退,臨床上能不能區分?

A:典型 CAA 影響主要影響執行功能(類似血管型失智),AD 先影響 episodic memory 情節記憶。但實際上常常無法區分,CAA 可能影響多個認知面向(包括 episodic memory)的進展病程跟 AD 在症狀上可能完全一樣。MRI 上的
microbleeds、cortical superficial siderosis、white matter hyperintensity 多寡是重要的鑑別線索,但兩者常並存(47.5% AD 患者有中重度 CAA),純粹的「CAA 失智」相對少見。

Q4:Boston criteria v2.0 加入非出血性 marker,幫助有多大?

A:v2.0 診斷標準中 加入 severe centrum semiovale perivascular spacesmultispot 白質高訊號 兩個非出血性
marker,最大的受益族群是「以認知衰退表現、還沒出血」的病人。在 MRI和病理確認的研究中,整體 sensitivity 74.5%、specificity95%;以 ICH 表現者 sensitivity 達 90.2%,以認知衰退表現者 sensitivity 55.1%。意義在於:在 ICH 出現之前,僅憑單一葉狀出血病灶加上非出血性 marker 就能做出 probable CAA的診斷,對早期介入和病人諮詢有實質價值。

Q5:CAA 患者合併 AF 需要抗凝血治療怎麼權衡?

A:目前 RCT(PRESTIGE-AF、COCROACH)未給出明確答案,只能個別化評估:

  • 僅 microbleeds、無 ICH 或 cSS → 可考慮 DOAC
  • 多次既往 ICH → 左心耳封堵術(left atrial appendage occlusion, LAA occlusion)、抗血小板單藥
  • 任何 CAA 患者 → 避免 warfarin(DOAC 同樣有效時)

血壓控制(<130/80)是少數真正臨床可介入的二級預防,PROGRESS trial 支持降壓對 CAA 相關出血的保護作用。

A:在臨床表現、影像、病理上高度相似。Greenberg 在這篇 review 提出 ARIA 可能就是「醫源性的 CAA-related
inflammation
」這個假設。支持證據:兩者都有頭痛、癲癇、意識改變、局部缺損;影像都有 FLAIR vasogenic edema 加 microbleeds/cSS;病理都有血管周圍單核細胞浸潤和 anti-Aβ autoantibodies;基線有 CAA marker(microbleeds、cSS)的患者接受 anti-Aβ 抗體時 ARIA 風險升高。臨床意義:使用 lecanemab、donanemab 前的 MRI 評估不只是安全性檢查,更是評估這位 AD 患者血管 Aβ 負荷的關鍵,要用 Boston Criteria 的思維去看,而不只是數 microbleed 數量。


臨床速查:CAA 一頁式總整理

臨床問題 這篇 review 的重點 臨床上要做的事
CAA 的本質是什麼? Aβ40 主要沉積在 leptomeningeal / cortical 小動脈壁,和 AD 的 Aβ42 腦實質 plaque 是同源但不同路徑的
amyloid disease。
把 CAA 放進 AD、認知衰退、血管病變的共同框架思考,不要只看出血風險。
CAA 有多常見? 一般族群中,中重度 CAA 約 23.0%;AD 患者中可達 47.5% 評估 AD 患者時,預設「同時有 CAA」是常態而非例外,主動找 MRI 上的 CAA marker。
CAA 會怎麼表現? 四大表現:lobar ICH、漸進性認知退化、短暫局部神經症狀、CAA-related inflammation。 看到無法解釋的認知衰退、類 TIA 發作、亞急性腦病變時,把 CAA 加進鑑別診斷清單。
診斷靠什麼? Boston criteria v2.0 加入非出血性 MRI marker,整體 sensitivity
74.5%、specificity 95.0%
MRI 系統性檢視:lobar microbleeds、cSS、convexity SAH、centrum semiovale PVS、multispot
WMH——而非單純計算 microbleed 數量。
治療最棘手的是什麼? 急性 ICH 處置與一般 ICH 類似;真正困難在高復發率與抗血栓治療取捨。 CAA + AF 時:避開 warfarin,優先評估 DOAC vs 左心耳封堵術(left atrial appendage occlusion,
LAA occlusion)vs 抗血小板單藥;血壓嚴控 <130/80。
為什麼和 anti-Aβ 治療有關? ARIA 在臨床、影像、病理上與 CAA-related inflammation 高度相似,可能是醫源性的 CAA-related
inflammation。
用 Boston Criteria 思維評估治療前 MRI:任何 cSS 為禁忌,>4 microbleeds 為相對禁忌;治療前 MRI 是評估血管
Aβ 負荷,不是純安全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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