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st Updated on 2026/05/13
腦類澱粉血管病變(cerebral amyloid angiopathy, CAA)長期被視為「出血性中風的眾多原因之一」,但近十年隨著抗類澱粉療法(ATT,anti-amyloid
therapy)進入臨床、影像診斷準則(Boston criteria v2.0)更新,CAA 的角色已經從邊緣議題回到神經科臨床的核心。它同時是:年長者腦出血最重要的原因、認知衰退的隱性貢獻者、以及 anti-Aβ 抗體治療出現
ARIA 的關鍵病理基礎。
這篇 NEJM 2026 年 5 月 7 日由 Steven M. Greenberg(CAA 領域專家,Boston criteria 主要制定者)撰寫的 review,把 CAA
的病理、流行病學、四種臨床表現、診斷、治療兩難,以及與 ARIA 的關係,整理成一份完整的臨床地圖。
重要提問
Q1:CAA 和 Alzheimer’s disease 都是 Aβ 沉積,臨床和病理上有什麼根本差異?
Q2:為什麼 CAA 從第一個 Aβ 沉積到症狀出現,要比 AD 多花 10 到 20 年?
Q3:CAA 引起的認知衰退和 AD 的認知衰退,臨床上能不能區分?
Q4:Boston criteria v2.0 加入了非出血性 MRI marker,對診斷敏感度的提升幅度有多大?
Q5:CAA 患者合併心房顫動需要抗凝血治療時,臨床決策怎麼權衡?
Q6:CAA-related inflammation 和 anti-Aβ 抗體治療引發的 ARIA,到底是同一個東西嗎?
Cerebral Amyloid Angiopathy
文獻出處
作者單位:Massachusetts General Hospital, Hemorrhagic Stroke Research Program, Harvard Medical School。
病理機制與流行病學
CAA 的本質:Aβ 沉積在小血管壁,與 AD 系出同門但路徑不同
- 定義:β-amyloid(Aβ)peptide 沉積在腦小血管壁
- 與 AD 同根但分流:
| 比較項目 | CAA | Alzheimer’s disease |
|---|---|---|
| 主要 Aβ isoform | Aβ40 | Aβ42 |
| 沉積位置 | 腦皮質與軟膜下動脈(leptomeningeal/cortical arterioles) | 腦實質(senile plaques) |
| 影響血管類型 | 皮質小動脈、部分皮質微血管;不影響深部穿通血管(基底核、視丘、腦幹) | — |
| 中央神經系統外 | 不沉積 | 不沉積 |
CAA 的病理嚴重度分級
- 輕度:小動脈平滑肌細胞周圍少量 Aβ 沉積
- 中度:血管中層完全被 Aβ 取代
- 重度:血管壁碎裂分層,可見 vessel-within-vessel 構造
- 腦出血只發生在重度期,機制包含:
- Aβ 沉積段被纖維蛋白與血漿成分取代
- 血腦障壁滲漏
- 活化的 astrocytes、血管周圍 microglia 或 macrophages 堆積
CAA-related inflammation 的病理特徵
- 血管周圍單核發炎細胞浸潤,圍繞 Aβ 陽性的血管段
- 是 CAA 第四種臨床表現的病理基礎(第五節會詳述其與 ARIA 的關係)
流行病學:CAA 與 AD 的高度共病
- 兩者在病理上「比偶然更常一起出現」
- 病理解剖的 pooled data:
| 族群 | 中度到重度 CAA 盛行率 | MRI 可見 microbleeds 盛行率 |
|---|---|---|
| 一般人群 | 23.0% | 7.1% |
| AD 患者 | 47.5% | 21.8% |
- 近一半的 AD 患者同時有 CAA——這個比例在臨床上常被低估
- 共同的 risk factor:APOE ε4 等位基因的存在與劑量
- 有中重度 CAA ≠ 一定會出血:盛行率落差顯示出血只發生在 CAA 進展到嚴重期、且有額外觸發因素的那群人
自然病程:三十年的隱形進程
- 時間軸來自罕見、完全外顯的遺傳型 CAA(如 Dutch-type APP 突變)縱貫研究:
| 距第一次腦出血 | 偵測得到的變化 | 對應的 biomarker / 影像 |
|---|---|---|
| 30–40 年前 | 第一個血管 Aβ 沉積出現 | CSF Aβ 開始下降 |
| 20–30 年前 | 腦血管功能異常 | fMRI 對生理刺激的反應性下降(反映小動脈平滑肌細胞流失) |
| 10–15 年前 | 腦組織結構損傷 | DTI 可偵測 |
| 症狀期 | CAA 相關出血病灶 | 葉狀腦出血、microbleeds、cortical superficial siderosis |
- 比 AD 多出 10–20 年的潛伏期:AD 從 Aβ biomarker 到失智約 20 年;CAA 走完整個病程需要 30–40 年
- Iatrogenic CAA 的旁證:早年因神經外科接受含 Aβ 移植組織的人,從暴露到 CAA 首次症狀的平均間隔為 36 年
- 臨床意涵:30 年的長時間窗是介入機會,但前提是要有方法在症狀前就偵測到並阻斷
臨床表現
CAA 在臨床上有四種主要表現,可以單獨出現,也可以組合出現。
Lobar 腦出血(最具代表性的急性表現)
- 位置:以表層皮質、相鄰的軟膜下腔、皮質下白質為主
- 可累及表淺小腦皮質
- 完全不侵犯深部灰質結構(putamen、thalamus、brain stem)—— 這些是高血壓相關 arteriolosclerosis 的好發位置
- 症狀的種類與嚴重度依出血位置與體積決定,與其他原因的 lobar ICH 無系統性差異
- 臨床意涵:影像上看到深部出血幾乎可以排除 CAA;看到 lobar ICH 強烈支持 CAA 診斷
認知退化(最隱匿的慢性表現)
- 病程:數月到數年漸進惡化,可在沒有任何臨床中風事件下發生
- 主要證據:Rush Memory and Aging Study + Religious Orders Study 兩個縱貫性臨床—病理研究
- 校正年齡、性別、教育、其他並存神經病理(AD、arteriolosclerosis、atherosclerosis)後,moderate-to-severe CAA仍與較差的認知表現和較快衰退獨立相關
- 在病理上有 moderate-to-severe CAA 的個體中(>1/3 受檢腦),CAA 約占整體認知損失的 16%
- 可能的腦病灶機制:
- White matter hyperintensities
- Cerebral microinfarcts
- 受影響的認知功能:
- 與其他血管型認知障礙類似,主要影響 processing speed 執行速度 與 executive function 執行功能
- 但實際臨床上多認知面向(含 episodic memory)的緩慢惡化,與 AD 可能完全無法分辨
🔍 CAA 認知衰退 vs AD 認知衰退
| 比較項目 | CAA | AD |
|---|---|---|
| 主要受影響的認知域 | Processing speed、executive function(類似血管型失智) | Episodic memory 先受損 |
| 主要結構性損傷 | White matter hyperintensities、cerebral microinfarcts | 海馬迴與內側顳葉萎縮 |
| 臨床鑑別 | 多領域受損的進展病程可能與 AD 完全無法分辨 | 同左 |
| 並存比例 | — | AD 患者中 47.5% 並存中重度 CAA |
- 臨床實務難題:同一位失智症患者的認知衰退,多少來自 AD、多少來自 CAA,目前沒有好的工具去拆解
短暫局部神經症狀(容易被誤認為 TIA)
- 臨床表現:
- 多次短暫(通常 <30 分鐘)發作
- 局部運動無力、感覺缺失、麻木、構音障礙或失語症
- 與 TIA 不同的關鍵兩特徵:
- 症狀沿著相鄰身體部位逐步擴散(minutes 級別的時間尺度)
- 在數天到數週內叢集式反覆發作,每次發作模式相似
- 影像表現:
- CT 或 MRI 常顯示最近的 convexity subarachnoid hemorrhage 或 cortical superficial
siderosis - 位置與症狀對應的皮質區域相鄰
- CT 或 MRI 常顯示最近的 convexity subarachnoid hemorrhage 或 cortical superficial
- 機制推測:cortical spreading depolarization —— 與 migraine aura 是同一個現象
- 臨床情境:誤判為 TIA 而給抗血小板藥或抗凝血藥,會把已經高度脆弱的血管推向出血災難;正確鑑別後應依 CAA 處置
CAA-related inflammation(自體免疫性表現)
- 因與 anti-Aβ 抗體治療所引發的 ARIA 高度相似,放在第五節討論
診斷
影像優先,組織取得不再是必要條件
- 過去 CAA 確診仰賴病理解剖
- 現在透過 MRI 特徵可在活著的病人做出 probable CAA 的診斷,敏感度與特異度均已驗證
Boston Criteria v2.0
- 年齡:≥50 歲
- 臨床表現:自發性腦出血、認知衰退、或短暫局部神經症狀
- 影像條件(擇一):
- 兩處以上腦葉區 (lobar) 出血病灶:ICH、microbleeds、cortical superficial siderosis(cSS)、或 convexity subarachnoidhemorrhage
- 一處腦葉狀出血病灶 + 一項非出血性 MRI marker:
- Severe centrum semiovale 血管周圍腔(>20 處/單側)
- Multispot 白質高訊號(>10 處小圓形/卵形病灶於雙側皮質下白質)
- 排除條件:
- 深部腦區(basal ganglia、thalamus、brain stem)的自發出血
- 其他出血原因:嚴重外傷、出血性梗塞轉換、AVM、出血性腫瘤、CNS vasculitis、aneurysmal SAH
Boston v2.0 的診斷準確度(vs 病理)
| 臨床表現 | Sensitivity | Specificity |
|---|---|---|
| 整體 | 74.5% | 95.0% |
| 以 lobar ICH 表現者 | 90.2% | — |
| 以認知衰退(無 ICH)表現者 | 55.1% | — |
- v2.0 加入非出血性 marker 的意義:
- 提升了「還沒出血但已有認知衰退」這群病人的診斷敏感度
- 在 ICH 出現之前,單一lobar hemorrhage 病灶加上非出血性 marker 就能診斷 probable CAA
- 對早期介入、病人諮詢、anti-Aβ 抗體治療前的風險評估具實質意義
- Definite CAA 的診斷仍需 autopsy 顯示嚴重 CAA
- Probable CAA with supporting pathology:來自腦切片或 hematoma evacuation 標本
CSF biomarker 的角色
- CSF 中 Aβ42 與 Aβ40 同時下降是 CAA 的特徵
- 與 AD 不同:AD 患者的 CSF Aβ40 通常不下降
- 臨床鑑別 CAA 與 AD(或兩者並存的相對嚴重度)時,CSF Aβ40 是有用的參考指標
Amyloid PET 的限制
- 可偵測 CAA
- 無法區分 CAA 與 AD——兩者都會 PET 陽性
- 在臨床決策中無法單獨用來判斷一位 amyloid PET 陽性的失智症患者是 AD、CAA、或兩者並存
治療與預後
急性處置:與一般 ICH 處置原則相同
- CAA 引起的急性腦出血在臨床處置、血腫擴大風險、手術安全性上,與其他原因的 ICH 無實質差異
- TICH-2 trial 次分析(202 例 CAA-ICH vs 1637 例非 lobar ICH):血腫擴大風險無顯著差異
- 系統性回顧(352 例疑似 CAA-ICH 接受手術,多為 open craniotomy):
- 術中出血率 0.6%(2/352)
- 術後出血率與其他 ICH 相當
- 目前 AHA/ASA 與 ESO 指引在急性處置與預後上不區分 CAA 與非 CAA 的 ICH
真正的臨床挑戰:高復發率
| ICH 類型 | 年復發率 |
|---|---|
| CAA 相關 ICH | 7.4%(95% CI 3.2–12.6) |
| 非 CAA 相關 ICH | 1.1%(95% CI 0.5–1.7) |
- CAA 相關 ICH 是復發率最高的中風亞型之一,比非 CAA 的 ICH 高約 7 倍
- 復發風險最高的族群:
- Cortical superficial siderosis(特別是多處或瀰漫性)
- 多次既往 ICH 病史
- 較高的血壓
- APOE ε4 或 ε2 等位基因(ε2 也是 risk,這點臨床上常被忽略)
- 相對低風險族群:
- 僅有多發 lobar microbleeds、沒有大出血或 cSS
- 5 年內復發風險約 6%
抗凝血治療的兩難(CAA + 心房顫動)
- 非瓣膜性心房顫動(NVAF)合併 CAA 是臨床常見困境
- 已完成與進行中的 RCT(PRESTIGE-AF、COCROACH meta-analysis)未給出明確答案
- 只能個別化權衡心因性中風風險 vs ICH 復發風險:
| 病人臨床狀況 | 處置考量 |
|---|---|
| CAA + AF + 僅 microbleeds(無 ICH 或 cSS) | 可考慮 DOAC |
| CAA + 低風險 AF + 多次既往 ICH | 左心耳封堵術(left atrial appendage occlusion, LAA occlusion)、抗血小板單藥 |
| 任何 CAA 患者 | 避免 warfarin(DOAC 同樣有效時,warfarin 的 ICH 風險較高) |
- 抗血小板的證據:RESTART trial 次分析顯示抗血小板單藥在 ICH 後(包括有 CAA 影像特徵者)並未顯著增加 ICH 復發
其他可介入的二級預防因素
- 血壓控制:
- 目標 <130/80 mm Hg
- PROGRESS trial 顯示降壓對 CAA 相關出血具保護作用
- 這是 CAA 治療中少數真正臨床可介入的治療
- 酒精:避免大量飲酒(流行病學證據支持)
- Statins、SSRI:對 ICH 復發風險的證據不一致,建議個別化權衡已知效益與未證實風險
- 生活型態與飲食:目前無明確證據連結到 CAA 復發風險
CAA-related Inflammation 與 ARIA
CAA-related inflammation:一個被低估的可治療症候群
- 本質:針對腦血管 Aβ 沉積的自體免疫反應,可能由自發性產生的 anti-Aβ autoantibodies 驅動
- 典型臨床表現(數週到數月內漸進):
- 頭痛
- 癲癇發作
- 個性改變
- Encephalopathy(腦病變)
- 局部神經缺損
- Probable CAA-related inflammation 的影像診斷:
- 在 probable CAA 的影像特徵基礎上
- MRI 顯示單一或多處 juxtacortical 白質高訊號斑塊
- 病理特徵:血管周圍單核發炎細胞浸潤,環繞 Aβ 陽性的血管段
- 治療反應:
- 高劑量 glucocorticoid 等免疫抑制治療
- 觀察性研究顯示可帶來臨床與影像改善
- 可降低復發風險
- 臨床意涵:這是一個可治療的失智症或腦病變病因,錯過診斷就錯過治療機會
ARIA 與 CAA-related inflammation 高度相似
- 兩者在臨床表現、神經影像、神經病理上幾乎一模一樣
- 這篇 review 提出的核心假設:ARIA 可能就是醫源性的 CAA-related inflammation
- 支持這個假設的觀察:
- 臨床症狀相似(頭痛、癲癇、意識改變、局部缺損)
- 影像表現相似(FLAIR 上的 vasogenic edema、microbleeds、cortical superficial siderosis)
- 病理發現相似(血管周圍單核細胞浸潤、anti-Aβ autoantibodies)
- 基線有 microbleeds 或 cSS 的 AD 患者接受抗 Aβ 抗體治療時,ARIA 風險顯著升高
🔍 自發 CAA-related inflammation vs 醫源性 ARIA
| 比較項目 | CAA-related inflammation | ARIA |
|---|---|---|
| 觸發來源 | 自發產生的 anti-Aβ autoantibodies | 外給的 anti-Aβ 抗體(lecanemab、donanemab) |
| 病理機制 | 自體免疫攻擊血管 Aβ | 抗體結合血管 Aβ → 免疫反應 |
| 臨床表現 | 頭痛、癲癇、意識改變、局部缺損 | 同左 |
| 影像 | FLAIR 高訊號、microbleeds、cSS | 同左(ARIA-E + ARIA-H) |
| 治療 | 高劑量 glucocorticoid | 暫停 ATT;嚴重時 IV methylprednisolone |
| 高風險族群 | APOE ε2/ε4、既存血管 Aβ 重 | APOE ε4/ε4、既存 microbleeds 或 cSS |
對 anti-Aβ 抗體治療決策的臨床意涵
- 目前 guideline 的立場:
- Lecanemab AUR(2023)與 donanemab AUR(2025)允許在有 ≤4 處 microbleeds 的 AD 患者使用
- 前提:充分告知病人風險與效益
- 應特別注意的限制:
- 任何 cortical superficial siderosis → donanemab AUR 視為禁忌
- >4 處 microbleeds → 相對禁忌
- 更核心的臨床思維轉向:
- 治療前 MRI 評估不只是「藥物安全性檢查」,更是評估這位 AD 患者的血管 Aβ 負荷
- 應該用 Boston Criteria 的思維系統性檢視 CAA marker,而不只是單純計算 microbleed 數量
- 對於同時有顯著 CAA 的 AD 患者,治療決策要把「治療 AD 的腦實質 Aβ vs 加重血管 Aβ 反應風險」這個衝突攤開來討論
結論與未來方向
目前能做的:診斷與個別化決策
- CAA 的影像診斷可協助以下臨床決策:
- 血壓控制目標(<130/80 mm Hg)
- 抗血栓治療的取捨:避免 warfarin、考慮 LAA occlusion、選擇 DOAC 或抗血小板單藥
- Anti-Aβ 抗體治療的風險評估:把 CAA marker 納入治療前評估
未來:在 30 年治療窗內阻斷進程
- CAA 的緩慢多十年進程是兩面刃:
- 一面:疾病已悄悄進展很久才被發現
- 另一面:理論上若及早發現有非常長的時間窗可介入
- 可能的治療策略方向:
- 減少 Aβ 產生
- 增強 Aβ 清除
- 保護血管不受 Aβ 引發的破壞性重塑
進行中的關鍵臨床試驗
- NCT06393712(phase 2):
- 測試 C16-conjugated short interfering RNA 標靶 APP
- 對象:症狀性散發性 CAA、Dutch-type 遺傳性 CAA(症狀前與症狀期)
- 這是把 RNAi 技術延伸到肝外組織的第一個 CAA 試驗
個人想法
-
CAA 過去一直被當成「另一個原因的腦出血」,但這篇 review 把它放回到神經科疾病譜的中央位置。它同時是中風、失智症、與 anti-Aβ治療副作用相關的重要病理。對於同時處理這三個領域的神經科醫師,CAA 應該是臨床思考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不是只在遇到腦出血時才被想起來。
-
AD 患者中 47.5% 有中重度 CAA 這個數字提醒我們:臨床上看到的「典型 AD」病人,有將近一半其實是 AD + CAA 的混合型。CAA 約占整體認知損失 16%並非小數字。下次評估認知衰退病人時,MRI 上的 cortical microbleeds 和 cortical superficial siderosis應該被視為認知預後評估的一部分,而不只是出血風險的指標。
-
ARIA 可能就是醫源性 CAA-related inflammation ,使用 anti-Aβ 抗體治療前,我們在評估的不只是 Alzheimer’s
disease 本身,更是這位病人的血管 Aβ 負荷。基線 MRI 的角色因此從「藥物安全性檢查」轉變為「決定是否治療、用什麼劑量、頻率怎麼設」的重要參考。 -
CAA 患者的短暫局部神經症狀容易被誤認為 TIA,這個鑑別在診間或急診是會直接影響處置的問題。一旦把它當 TIA
給抗血小板藥(或更糟,給抗凝血藥),可能直接觸發大出血。下次遇到「30 分鐘內症狀沿身體相鄰部位擴散、最近反覆發作」的病人,腦中要立刻浮現 CAA 的可能性。 -
CAA 的長發展期(30–40 年)對未來介入非常關鍵。如果 siRNA 或其他 disease-modifying治療能在症狀出現前介入,理論上可以阻止整個出血和認知衰退的串聯。這跟 AD 從 Aβ 第一次出現到失智的時間窗類似,但 CAA 多了 10–20 年,給介入的空間更大。問題是目前還沒有好的診斷工具去早期、廉價、安全地偵測誰是高風險族群,這是 CAA 領域接下來要發展的重要方向。
重點問答
Q1:CAA 和 AD 都是 Aβ 沉積,根本差異在哪?
A:CAA 是 Aβ40 為主、沉積在腦皮質與軟膜下小動脈壁;AD 是 Aβ42 為主、沉積在腦實質形成
senile plaques。兩者共享 APOE ε4 risk,臨床上常並存(AD 患者 47.5% 並存中重度 CAA),但 CAA 主要造成出血與血管型認知衰退,AD 主要造成記憶喪失型失智。CSF biomarker 可協助區分:CAA 患者 Aβ40 與 Aβ42 同時下降,AD 患者 Aβ40 通常不下降。
Q2:為什麼 CAA 的進程比 AD 多花 10–20 年?
A:Dutch-type 遺傳性 CAA 攜帶者的縱貫資料顯示,從第一個血管 Aβ 沉積到第一次腦出血約 30–40 年;AD 從第一個 Aβ biomarker 到失智約 20年。CAA 多出來的時間反映血管壁 Aβ 沉積要進展到血管完全替換和破裂,需要漫長的重塑過程。這個長時間窗是介入的機會,但也意味著等到症狀出現時病理已經進行很久。
Q3:CAA 引起的認知衰退和 AD 的認知衰退,臨床上能不能區分?
A:典型 CAA 影響主要影響執行功能(類似血管型失智),AD 先影響 episodic memory 情節記憶。但實際上常常無法區分,CAA 可能影響多個認知面向(包括 episodic memory)的進展病程跟 AD 在症狀上可能完全一樣。MRI 上的
microbleeds、cortical superficial siderosis、white matter hyperintensity 多寡是重要的鑑別線索,但兩者常並存(47.5% AD 患者有中重度 CAA),純粹的「CAA 失智」相對少見。
Q4:Boston criteria v2.0 加入非出血性 marker,幫助有多大?
A:v2.0 診斷標準中 加入 severe centrum semiovale perivascular spaces 與 multispot 白質高訊號 兩個非出血性
marker,最大的受益族群是「以認知衰退表現、還沒出血」的病人。在 MRI和病理確認的研究中,整體 sensitivity 74.5%、specificity95%;以 ICH 表現者 sensitivity 達 90.2%,以認知衰退表現者 sensitivity 55.1%。意義在於:在 ICH 出現之前,僅憑單一葉狀出血病灶加上非出血性 marker 就能做出 probable CAA的診斷,對早期介入和病人諮詢有實質價值。
Q5:CAA 患者合併 AF 需要抗凝血治療怎麼權衡?
A:目前 RCT(PRESTIGE-AF、COCROACH)未給出明確答案,只能個別化評估:
- 僅 microbleeds、無 ICH 或 cSS → 可考慮 DOAC
- 多次既往 ICH → 左心耳封堵術(left atrial appendage occlusion, LAA occlusion)、抗血小板單藥
- 任何 CAA 患者 → 避免 warfarin(DOAC 同樣有效時)
血壓控制(<130/80)是少數真正臨床可介入的二級預防,PROGRESS trial 支持降壓對 CAA 相關出血的保護作用。
Q6:CAA-related inflammation 和 ARIA 是同一個東西嗎?
A:在臨床表現、影像、病理上高度相似。Greenberg 在這篇 review 提出 ARIA 可能就是「醫源性的 CAA-related
inflammation」這個假設。支持證據:兩者都有頭痛、癲癇、意識改變、局部缺損;影像都有 FLAIR vasogenic edema 加 microbleeds/cSS;病理都有血管周圍單核細胞浸潤和 anti-Aβ autoantibodies;基線有 CAA marker(microbleeds、cSS)的患者接受 anti-Aβ 抗體時 ARIA 風險升高。臨床意義:使用 lecanemab、donanemab 前的 MRI 評估不只是安全性檢查,更是評估這位 AD 患者血管 Aβ 負荷的關鍵,要用 Boston Criteria 的思維去看,而不只是數 microbleed 數量。
臨床速查:CAA 一頁式總整理
| 臨床問題 | 這篇 review 的重點 | 臨床上要做的事 |
|---|---|---|
| CAA 的本質是什麼? | Aβ40 主要沉積在 leptomeningeal / cortical 小動脈壁,和 AD 的 Aβ42 腦實質 plaque 是同源但不同路徑的 amyloid disease。 |
把 CAA 放進 AD、認知衰退、血管病變的共同框架思考,不要只看出血風險。 |
| CAA 有多常見? | 一般族群中,中重度 CAA 約 23.0%;AD 患者中可達 47.5%。 | 評估 AD 患者時,預設「同時有 CAA」是常態而非例外,主動找 MRI 上的 CAA marker。 |
| CAA 會怎麼表現? | 四大表現:lobar ICH、漸進性認知退化、短暫局部神經症狀、CAA-related inflammation。 | 看到無法解釋的認知衰退、類 TIA 發作、亞急性腦病變時,把 CAA 加進鑑別診斷清單。 |
| 診斷靠什麼? | Boston criteria v2.0 加入非出血性 MRI marker,整體 sensitivity 74.5%、specificity 95.0%。 |
MRI 系統性檢視:lobar microbleeds、cSS、convexity SAH、centrum semiovale PVS、multispot WMH——而非單純計算 microbleed 數量。 |
| 治療最棘手的是什麼? | 急性 ICH 處置與一般 ICH 類似;真正困難在高復發率與抗血栓治療取捨。 | CAA + AF 時:避開 warfarin,優先評估 DOAC vs 左心耳封堵術(left atrial appendage occlusion, LAA occlusion)vs 抗血小板單藥;血壓嚴控 <130/80。 |
| 為什麼和 anti-Aβ 治療有關? | ARIA 在臨床、影像、病理上與 CAA-related inflammation 高度相似,可能是醫源性的 CAA-related inflammation。 |
用 Boston Criteria 思維評估治療前 MRI:任何 cSS 為禁忌,>4 microbleeds 為相對禁忌;治療前 MRI 是評估血管 Aβ 負荷,不是純安全檢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