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金森病和路易體失智症,這兩種疾病都屬於「路易體病變」,它們的核心病理特徵是腦中異常聚集的α-突觸核蛋白。最近,科學界提出了新的生物學研究標準,希望能將這兩種疾病統一,加速研究和新藥開發。這聽起來是個好消息,但這篇2024年發表在The Lancet Neurology的評論文章,卻提出了值得深思的擔憂。
爭議 1:多巴胺缺乏並非普遍
爭議 2:混合病理不容忽視
爭議 3:非多巴胺系統的缺席
爭議 4:功能分期 ≠ 病理線性
Concerns with the new biological research criteria for synucleinopathy
文獻出處
Boeve BF, Davis AA, Ju YE, Kantarci K, Singer W, Videnovic A; NAPS co-investigators. Concerns with the new biological research criteria for synucleinopathy. Lancet Neurol. 2024 Jul;23(7):659-660. doi: 10.1016/S1474-4422(24)00213-8. PMID: 38876735; PMCID: PMC12291176.https://www.thelancet.com/journals/laneur/article/PIIS1474-4422(24)00225-4/fulltext
並非所有路易體病變都始於「多巴胺缺陷」
新標準強調多巴胺缺陷是類路易體病變的核心特徵,並建議使用多巴胺轉運體掃描(DAT Scan)來識別。然而:
數據證明: 並非所有經病理解剖確診的路易體病變患者都有異常的多巴胺轉運體掃描結果,約有 20% 的病例 DAT Scan 呈現正常。
早期診斷的局限性: 在輕度認知障礙或前驅期路易體失智症患者中,DAT Scan 在區分路易體失智症與阿茲海默症引起的輕度認知障礙時,敏感度僅為 66%。
所以,如果完全依照多巴胺缺陷來篩選研究對象,可能會遺漏相當一部分非典型或早期多巴胺病變不顯著的路易體失智症患者。未來的研究需要更多縱向追蹤的多巴胺轉運體分析,以更全面地理解多巴胺功能障礙在不同疾病階段的表現。
共病:複雜化診斷與治療的隱藏因素
路易體病變的複雜性遠不止於α-突觸核蛋白本身。
「共病 (Co-pathology)」的重要性在
普遍存在: 大約三分之二的路易體失智症患者和三分之一的帕金森失智症患者同時伴隨阿茲海默症病理(例如β-類澱粉蛋白斑塊和Tau蛋白纏結),以及不同程度的其他神經退化性病變。
影響臨床表現: 這些共病的存在,可能會顯著影響患者的臨床表現,使得診斷更加困難。
影響藥物試驗的結果: 例如,即使針對α-突觸核蛋白的藥物有效,但若患者同時有嚴重的阿茲海默症病理,其整體臨床改善可能不如預期。
這提示我們,未來的研究框架和診斷標準,應該更積極地整合多種病理生物標記的評估,如同阿茲海默症的 AT(N) 標準(類澱粉蛋白A、Tau蛋白T、神經退化N),以更全面地理解並診斷類路易體病變。
非多巴胺系統的關鍵作用:不應被忽視
除了多巴胺系統,大腦中還有許多其他神經傳導物質系統,例如:
膽鹼能系統 (Cholinergic System)
去甲腎上腺素能系統 (Noradrenergic System)
血清素能系統 (Serotonergic System)
這些非多巴胺系統在巴金森病和路易體失智症的生物學和臨床表現中扮演著極其重要的角色,甚至在疾病早期,它們對症狀的貢獻可能比多巴胺系統更為顯著。
- 路易體失智症患者常見的認知波動、視幻覺和異相睡眠行為障礙,就與這些非多巴胺系統的失衡高度相關。
現有技術的局限: 儘管這些系統至關重要,但目前用於測量這些非多巴胺系統缺陷的正子斷層掃描 (PET imaging) 尚未獲得充分驗證。
早期患者可能被排除:在新的研究標準下,那些早期僅表現出睡眠障礙、輕度認知問題或精神症狀,但多巴胺功能和神經退化標記尚不明顯的患者,可能無法被充分納入針對疾病修飾療法的臨床試驗中。
功能障礙與生物學變化的非線性關係
- 新的類路易體病變分期系統(neuronal α-synuclein disease integrated staging system)假設功能障礙的嚴重程度與生物學變化是同步且線性進展的。
- 然而,在路易體失智症中,這種假設可能不完全適用。
症狀表現的多樣性:路易體失智症患者在疾病早期就可能出現認知功能、精神症狀、睡眠障礙等多種非運動症狀,這些症狀的嚴重程度與多巴胺系統的損害程度之間缺乏直接的線性關係。一個多巴胺功能相對保存的患者,可能因為皮質路易體病理而出現嚴重的認知和精神症狀。
疾病進展的個體差異:不同患者的疾病進展模式可能存在顯著差異。有些患者可能以運動症狀為主導,疾病進展相對緩慢;有些患者可能以認知和精神症狀為主,進展相對迅速。這種個體差異使得基於單一病理標記物的分期系統難以準確反映個體的疾病狀態和預後。
治療反應的預測困難:由於功能障礙與生物學變化之間的複雜關係,基於統一標準的治療策略可能難以準確預測個體患者的治療反應。這可能導致一些患者接受不合適的治療,而另一些患者則錯過最佳的治療時機。
建構更包容性的診斷框架
面對統一診斷標準的挑戰,未來的路易體疾病診斷框架需要在統一性和個體化之間找到更好的平衡。這需要多個層面的改進和創新:
- 多模態生物標記物整合:未來的診斷標準應該整合更多類型的生物標記物,包括非多巴胺系統的影像學標記物、血液和腦脊液中的蛋白質標記物、以及遺傳學和表觀遺傳學標記物。這種多模態方法能夠更全面地反映疾病的複雜病理過程。
- 分層診斷策略:類似於癌症醫學中的分子分型概念,路易體疾病可能需要基於病理特徵、臨床表現型、遺傳背景等因素進行亞型分類。這種分層方法既能保持研究的可行性,又能為個體化治療提供更精確的指導。
- 動態評估模式:疾病是一個動態發展的過程,靜態的診斷標準可能無法充分捕捉這種動態性。未來的診斷框架可能需要納入縱向追蹤的概念,通過多個時間點的評估來更準確地判斷疾病狀態和預後。
- 技術創新的推動:隨著神經影像學、分子診斷學、人工智慧等技術的不斷發展,未來可能會有更多針對非多巴胺系統和共病病理的檢測方法。這些技術進步將為建構更全面的診斷標準提供工具支持。